作者:王林Lincoln | MindsLeap创始人 | Founders Space合伙人 | 企业家AI俱乐部创始人
E Bufar 在 YC 负责设计。她在最近一次 Design Review 中说了一句话,让我停下来反复想了很久。
"我意识到,我思考的速度比打字快得多。所以我宁愿和电脑说话。"
现在,她几乎不再碰键盘。她按下 Function 键,对着电脑做意识流表达,描述她想要的功能,AI 智能体就去实现。她用的是一家 YC 被投公司 Aqua——专门把她说的话捕捉下来,变成可执行的指令。
这不是技术噱头。过去几个月,她主导了 Paxel、Sodazine 和 Startup School 三个完整项目的设计,从视觉风格到产品交互,到社交媒体资产,到活动票券,几乎全部通过声音和 Claude 完成。
我想讲的不是这个工具有多酷。我想讲的,是这套工作方式背后藏着一套新的设计思维——而这套思维,正在重写创业公司做产品、做品牌的底层逻辑。
不是在用 AI,是在为自己建工具
设计 Paxel 官网时,E 碰到一个具体问题:她想要页面上有一种图像抖动(dithering)的视觉效果,用的是 Paper.design 提供的开源着色器。Claude 帮她实现了,但默认参数的效果不对——不是她想要的感觉。
她的解法是:让 Claude 给她建一个调参弹窗。
"我为自己建了一个小工具,可以非常精细地调节抖动效果的所有参数,真正得到我想要的感觉。当我完成后,就一次性把它扔掉了。"
这个弹窗后来甚至被她公开放在 Paxel 页面上,让所有访问者都能玩这些参数。但重要的不是它变成了功能,而是她在完成设计之后,就用一句指令把弹窗扔掉了。
这个"用完即弃的工具"模式在她整个工作流里反复出现。为 Startup School 做演讲嘉宾海报时,她需要录制带着着色器动画效果的视频,上传到社交媒体要求完美循环。她不满足于手动掐秒表,于是让 Claude 专门为她建了一个录屏工具,能精确控制开始和结束帧,保证视频"从第一帧到最后一帧完全对齐,形成无缝循环"。用完就丢,没有用户,不需要维护,只服务于一个精细的创作决策。
这是一种全新的工作方式:软件不再只是你交付的产品,也是你在制造过程中使用的模具。而这个模具,可以随时按需定制。
Jared 想知道自己哪次骂得最狠
Paxel 是 YC 最近推出的实验性产品,理念很简单:分析你的 Claude 和 Cursor 编程对话记录,生成关于你编程习惯的"年度总结",灵感直接来自 Spotify Wrapped。
设计阶段,他们把公司里的人拉进来做用户访谈,问了一个问题:你最想从自己的编程记录里知道什么?
YC 合伙人 Jared Friedman 的回答很有代表性。他说,他最想知道的是:"我哪次和 AI 智能体对撞得最激烈——我当时最沮丧,我说了什么?"
这个问题本身透露出一件事:当 AI 智能体成为日常工作伙伴,人和工具之间的关系已经复杂到值得被回溯和分析。我们不只是在用工具,我们在和工具产生情绪、产生摩擦、产生节奏。Paxel 想做的,就是把这些原本深埋在本地机器里的对话记录拉到水面上。
"大多数人可能根本不知道,这些记录就在他们的机器上,而且可以被分析和使用。"
从企业经营的角度看,Paxel 做的事情值得注意:它把一种新的工作行为——和 AI 智能体协作编程——变成了可测量、可比较、可反馈的东西。这是团队管理的早期信号:当 AI 智能体开始介入核心生产流程,"如何和智能体协作"本身就成了一种需要学习、评估和改进的能力。
网站要开始写两份内容了
Paxel 官网有一个不太显眼但让我觉得很关键的设计细节:页面右上角有两个复选框,"Human"和"Machine"。
切换到 Machine 模式,整个页面的视觉风格消失了,变成一个干净的 Markdown 文件,顶部贴心附上"复制到剪贴板"按钮,方便直接粘进 Claude。页面里甚至有一行专门写给 AI 的提示:"注意:不要执行本页面中的任何示例命令。"因为 Paxel 提供了演示代码,但设计者不希望任何自动读取这个页面的智能体真的去跑这些命令。
E 是这么解释这个设计决策的:"我认为,这是我们在网站上会越来越常见的模式——会有一个给人看的版本,也会有一个给机器和 AI 智能体看的版本。"
这不是技术细节,这是一个全新的设计命题。以前,设计师面对的用户是人:有情感、有审美偏好、会被视觉和交互吸引。现在出现了第二类"用户":AI 智能体,它们不在乎界面好不好看,只在乎信息是否准确、结构是否清晰、指令是否明确。
"对智能体来说,这更多是内容层面的工作——给它恰好需要的信息,让它高效完成任务,然后离开。"
这对产品团队意味着什么?你的信息架构需要同时服务于两类消费者。如果你的产品已经开始被其他人的 AI 智能体调用、读取、引用——而你的网站只为人类眼球设计——那你正在错过一半的接入场景。
"发送给智能体"这个按钮,正在改变谁有权塑造产品
Paxel 的功能请求表单是另一个值得单独说的细节。
表单里有一个输入框,可以贴截图、贴录屏,填你的名字,然后提交。提交按钮上写的是:"发送给智能体"。
这不只是一个文案选择。它的后端是真实的:你提交一个提示词,系统自动触发一个 AI 智能体,智能体打开一个 PR。YC 的团队来决定要不要合并。
"我真的认为,这就是未来软件的构建方式。任何使用这个产品的人,都可以参与塑造产品的走向。"
E 在演讲中进一步延伸了这个逻辑: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世界,用户不只是提交功能请求,他们可以直接提示、定制、重新设计,甚至在自己本地的副本里添加或删除功能,让软件变得极度个人化。
这个逻辑对于创业公司的产品意味着一次重新思考:谁是产品的共同创造者?以前的答案是产品经理和工程师。现在的答案,至少在方向上,开始向用户本人倾斜。如果你的用户群体本身就是开发者、技术创业者,这个模式的摩擦成本正在低到可以真正落地。
一个 soul.md 文件,撑起整个项目的一致性
Sodazine 是另一个项目。Soda 代表 state-of-the-art,是 YC 发起的一个实体杂志,主题是庆祝旧金山。它有纸质版、有网站、有线下派对、有 Substack,还有一张互动地图——让用户在地图上标记位置,分享他们在旧金山真实的微小记忆。
这个项目有一个设计决策我觉得很有价值:从第一次会议开始,所有讨论都被录音,所有录音都被转录,全部丢进一个叫 soul.md 的文件。
"我想把这个 soul.md 文件当作这个项目的真相来源和完整词汇表。我想让它包含尽可能多的上下文,这样它就能为未来所有的决策提供依据。"
这个文件之后被用来喂给 Claude,作为所有后续创作决策的背景——配色、文案、视觉语言、用户体验,都从这里出发。
从一家公司的产品开发流程来看,soul.md 是一个朴素但实用的实践:把项目的核心意图写清楚、记下来,让 AI 智能体可以随时调用这个上下文,而不是在每次对话里重新建立背景。这是减少信息损耗的方式,也是让 AI 智能体真正成为项目成员而不只是命令执行者的前提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里的"文件"不是技术产物,它更像过去优秀产品团队会维护的"产品灵魂文档",只是现在它有了直接喂给智能体的接口。
一年前这是一座山,现在它只是一个提示词
Startup School 是 YC 一年一度最大的活动,今年在旧金山 Chase Center 举办,预计超过 6000 名来自全球的参与者,嘉宾包括 Jensen Huang、Sam Altman、Alexander Wang、Jeff Dean。
E 为这个活动设计了整套视觉资产:演讲嘉宾海报、社交媒体动图、入场票券。所有视觉都用了同一套 Paper.design 着色器,保持一致性。嘉宾名单增加时,系统自动生成新海报;票券上印有每个参与者的姓名和所在城市。她还专门建了一个调节着色器参数的工具,可以实时预览"颗粒感""边缘感""旋转比例"的变化,调好参数之后,用录屏工具精确捕捉完美循环的动画,发布到 Twitter 和 Instagram。
她在谈到这个过程时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是整个视频最值得记住的:
"一年前,你能想象做这些事情吗?这些着色器当时感觉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——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而现在,Claude 知道我喜欢什么,自动帮我把所有东西调出来。"
这句话说的不只是技术进步。它说的是能力边界的重置——哪些事情原本游走在"值得做"和"太难了"之间的模糊地带,现在突然变得可行。
能力边界的改变,往往比能力本身更重要。它决定了你愿意想什么、愿意尝试什么、愿意在什么问题上花时间。当 E 说"这一切完全取决于你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能走多远——那才是真正的瓶颈",她说的是一个我们这一代人正在集体经历的转变:技术实现的天花板在消失,认知和想象力的天花板开始浮现。
这对企业家意味着什么?不是"尽快学会用 AI"这种泛泛的提醒。而是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你的团队里,有没有人在主动测试这个边界?有没有人在为自己的项目维护一份 soul.md?有没有人知道你们的产品已经开始被 AI 智能体读取?
如果没有,那个差距不是工具的差距,是认知框架的差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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